§ 時 間 迴 旋 §

面試的時候，從未有人告訴我們，會有那麼一天，我們要捧著自尊任人踐踏。

今天遇到了職場生涯中，數一數二不可思議的事。
從某創意的座位上，傳來非常大的巨響，一度我以為電腦螢幕被摔爛了。然後，小AE面無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
我了解的，我們都了解，這時候不該有人去安慰小AE，因為我們都曾經，捧著自尊在工作夥伴面前，被凌虐、被踩碎。
不會有人認為是你的錯，但也不會有人認為是他的錯。錯在客戶，所以他的發怒是理所當然，你的被踐踏也是無奈之舉。

我從未待過別的工作圈，所以這個圈子就是我的人生；而人生給我的第一個衝擊，就是「AE是整間公司最下賤的職位」。
或許我今晚情緒不好，偏激了。但我相信這仍是個不爭的事實，永恆的真理。

副駕駛座的事故死亡率最高，你當然要去坐，難不成要讓你的老闆坐自殺位嗎?
那間公司是個「創意會因為你買的便當不合他口味，要你去重買」的地方。
怎麼可以讓老闆幫你按電梯門?
創意出門不會帶錢，即使四個創意一起坐一台計程車，不跟他們同車的你也要先幫他們墊車錢。
客戶喜歡水仙花，他希望每次過去提案都可以「順便幫他買一束」。
中午來提案呀?那你公司附近有沒有肯德基幫我帶幾份過來?
我家裡好多幼幼頻道的錄影帶，你會轉檔，可以順便幫我轉一下嗎?
我家裡沒有網路，那你印出來用計程車送到我家來吧。
我沒招了，我不會改。你自己看著辦吧。
為什麼我下面的人提早離職了我不知道?你說!!
我沒有辦法昧著良心做，我一定要用最好(=最貴)的電修。
不能跟客戶擋一下嗎?誰叫你們總是「使命必達」。

所以，當小AE忙了一整個早上，自己一個人跟客戶擋了一整個早上，想盡任何可以解決的備案，得到的卻是話還沒說完，就迎面而來的羞辱的洗禮。
我們都知道，不可以哭；我們也都知道，當自己一個人躲在廁所，淚水流下的那一瞬間，不是委屈，而是「不甘心」。
不甘心自己怎麼可以哭，不甘心自己的不爭氣，不甘心自己要為了不是自己犯下的錯，承擔不平等的回應。
我們不是工作夥伴嗎?我們應該是比「同事」更親密的「夥伴」不是嗎?我們一起為這個品牌努力，為客戶解決問題，為公司贏得信任，為自己博得成就感。
但在這個歪曲的圈子裡，我們是第一個被壓榨的角色。

「你們創意」做的東西很不OK耶
「你們客戶」不要一直改好不好
誰叫「你們客戶」錢這麼少，沒辦法

所以，AE對客戶隱瞞創意的牢騷，對創意隱瞞客戶對他的不信任。到頭來，所有的愿對，仍然回歸到AE的身上。

曾經有個老闆，跟我說過一段話：「我很會記仇。我剛進圈子的時候，也遇過不少人對我不好，但我不會覺得怎樣；我把他們記下來。因為我相信我爬得快，而欺負我的人也不過就如此，過不了多久，我就會爬得比這些人高。你看，他們現在不都在我底下，聽我的話了。」我相信他知道，當時的我是受了欺負的。或許他的話不是正確的，但的確給了我很大的鼓勵，就像是被踢到谷底後，有人告訴你趕快爬起來，很快就可以超越那些原本把你踩在腳下的人。

朋友們都說我的圈子心機重、很現實；或許吧，但經過這幾年的洗禮，我就像是比別人成長速度快了好幾倍一樣。
我仍慶幸自己選擇了這條路，即使這是條五光十色，又充滿大便的路。